原标题:救死扶伤的好医生——一个患者家属的感言
作者简介
朱瑞玟,著名学者,主攻成语研究与佛学研究。有《实用写作成语辞典》(意序)、《成语探源辞典》 等独具创意的工具书,还有《佛教与成语》、《书法与成语》、《酒文化与成语》等专著,蜚声大陆与台湾,以及加拿大、新加坡等国家,中外学术界盛赞朱瑞玟的作品“知识性、趣味性、文化性、实用性四者兼备”。
1:这是我儿子吗
开锁师傅蹲在地上工作了10分钟——在我的感觉中,几乎是一个世纪——终于把锁打开了。顾不上对他说声“谢谢”,我就以跑百米的速度冲进了卧室。
虽然有心理准备——几天来,我的儿子大晨一直不接电话,显然是出了什么事,但是眼前的情景还是让我大吃一惊:
大晨一动不动地躺在湿淋淋的地板上。北京11月7日才开始供暖,而此时是11月5日,正是最冷的日子!从我们“失联”的时间看,他至少已经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三夜两天了。只见他身上只穿一件短T恤、一条三角裤衩,湿漉漉的,勉强睁了一下眼睛,声音含混地嘟囔着:“我病了……全身疼,我要死了……今天让小昊陪您上医院吧……”
11月2日,我打电话提醒他:“明天是星期六,你要陪我到医院去,别忘了。”他只说一句“忘不了”,就把电话挂断了。
这次通话后就没有他的音信了。现在已经是11月5日上午,而他的意识还停留在三天前!
这个浑身精湿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人,这个声音微弱、意识模糊的人,是我那生龙活虎、谈笑风生的儿子吗?
2:失联
出事前,大晨每星期六下午三点到家里接我,去安定门中医院复诊。11月3日,他却没有如约到达,拨打电话,“无人接听”。他弟弟小昊陪我去了医院。从医院回家后,我继续拨打他的电话,仍然是“无人接听”。
我十分忐忑不安。小昊没吃晚饭就到大晨住处去了:既然打不通电话,只能到他住的地方找他。
可惜,小昊在那一带转了很久,却没有找到哥哥的住处。这也难怪,新建的楼房鳞次栉比,而我们几年没去过那边了,忘记了大晨住在几楼、几层、几号。
第二天,我和小昊冒雨到那片地方,再一次寻找大晨的住处。毕竟是白天,比前一天夜里看得清楚,我们辨认出了大晨住的那个楼。可是,他在哪一层呢?我记得是在10层以上。小昊说:“好像有个7。”于是,我们来到17层,挨家挨户地敲门。
转遍了这层的每一户,都不对。大晨不住17层。
灰溜溜地下了楼,千方百计寻找物业。见人就打听。雨淅淅沥沥,又湿又冷,外面人不多,大多回答“不知道”;只有一个外地口音的中年女人告诉我们:在垃圾桶后边。
母子二人打着伞,在楼群里寻找垃圾桶。直到天色完全黑了,也没有发现一个垃圾桶。
又是一个不眠之夜。手机拨得发热,听到的总是“无人接听”。
11月5日,我们一早又来到这里。小昊坚持:“肯定有个7字。”我们决定:从11层7号开始,一直找到顶层7号。如果再找不到,就只有报警了。
万幸。1107就是大晨的住处。
3:施救
找到了住处,却进不了门。我没有钥匙,只能焦急地敲门,喊:“大晨,开门!”从屋里传来极微弱的应声,可是等了许久,没有开门。我用更大的声音喊:“大晨,开门!”应声却更微弱了。
我赶紧叫了开锁公司。外面堵车,20分钟以后开锁师傅才赶到。在焦心的等待中,我给外甥佳晖打了电话——过一会儿需要叫救护车;可是往哪个医院送呢?佳晖身为医疗工作者,会帮我拿拿主意。
佳晖说:“让大晨嚼上一块生姜。我马上就到!”
锁开了。顾不上悲伤和着急,先得把大晨搬上床去。
跟地上一样,床上也是湿的。后来得知:11月2日,大晨感冒,躺了一天,口渴,从床边摸起一瓶水,手抖,洒了一床。他想,洗个热水澡可能会好些,不料刚翻身就摔到地上了。不知碰倒了什么,水流满地。他力图站起来,没成功,反而昏了过去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醒了,只觉得全身酸痛,奇冷无比,再度想爬起来,却发现手脚都不能动了。
“那真是生不如死啊,”大晨事后回忆:“手机不停地响,可是我动不了,拿不到手机……”
其实,在他断断续续的昏迷中,也曾接过两个电话。一个是11月4日白天,他的好朋友小宇想约他出去吃饭。因大晨声音含混,小宇以为他在大白天睡觉,生气地挂断了电话。另一个是在11月4日夜里,佳晖拨通的。毕竟是从小一起玩儿的表兄弟,虽然声音含混,佳晖还是听出了“我病了……全身疼……”
我和小昊一起连拖带拽,好容易才把大晨弄到床上。大晨冰冷而僵硬,完全不能配合我们。
小昊带来了瓶装水。大晨看见水,急切地张开了嘴,可惜咽不下去,刚喂到他嘴里就喷了出来。小昊把一块驱寒的姜塞到他嘴里,他艰难地嚼了嚼,虽然也没能咽下去,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——那一点点汁液,是他三四天以来仅有的饮食啊。
这时,小宇到了。因昨天那个电话之后再也联系不上,放心不下。小宇刚进门,佳晖就到了。一声“先救命后治病”,飞扑到床边又揪又拍地操作起来。我和小昊、小宇在旁边紧张地盯着。良久,只见大晨的手指动了动。又过了一会儿,大晨居然用两臂撑起上身,喊:“疼!”
佳晖松了一口气,让小昊下楼买烟。小宇五体投地:“中医竟然有这样的疗效!”
佳晖喷了一口烟,笑了:“谁说中医不能急救?”掐掉烟,他继续施救。几分钟后,大晨居然开口道:“饿了。”
“除了白粥,什么也不能吃。”佳晖说。
小宇赶忙打电话叫外卖。
这时,我不争气地昏了过去。在小昊的呼喊声中醒来后,我对自己说:“大晨生死未卜,我不能倒下!”挣扎着坐起来,听佳晖给他的老师罗时富大夫打电话,报告了脉相和施救情况,并把舌苔照片发了过去。
罗大夫据此开了救命的药,快递到我家——大晨这里没有空调,而且床上地上都是湿的。几个人合力把大晨运到我的住处。
把空调开到28度,刚安排大晨躺下,罗大夫那副救命的药到了。立即煎好,立即喝下。几分钟后,大晨睡着了。
4:心悦诚服
在接下来的三四天里,除了佳晖来做理疗,其余的时间大晨都在睡觉。我开始担心了。怎么一个劲儿地睡,脑子出毛病了吗?
罗大夫通过佳晖告诉我:这是好现象,身体将在睡眠中得到恢复。
我放心了。守在熟睡的大晨身边,不时把他蹬开的被盖好,唯恐他好容易暖和过来的手脚着凉。
11月8日,罗大夫根据新的舌苔照片,开了第二副药。
整整七天中,除了喝药,只允许大晨喝白粥和大枣红糖姜水。因为他长期饮食不平衡;加上在北京最寒冷的日子空腹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几个昼夜,肠胃全冻坏了。罗大夫开的药,就是为了排出宿便,排出浊气、寒气,让肠胃恢复功能。
大晨清醒的时间渐渐多了些,也能晃晃悠悠地自己起来上厕所了。可是,吃喝成了问题:他不喜欢大枣红糖姜水——虽然是用优质的和田大枣、广西的养生红糖熬的,他却只是勉为其难地喝两三口就把碗推开了。他对白粥也没有兴趣。我知道他嘴里没味,想往粥里放点儿酱豆腐汁,向佳晖“请示”,回答是:“不行!”原来,酱豆腐是寒性食物。
第二天,佳晖提来两袋锦芳的豆汁:“喝这个!“虽然不能就咸菜丝,大晨却如饮甘露,喝了满满一碗。
喝了两天,他对豆汁也厌烦了。一向不喜欢发面食物的大晨,要求吃包子——我没有精力做饭,总是由小昊到外面买各种素馅包子。大晨看见包子,可怜巴巴地提出:“哪怕给我一小块包子皮呢……”被拒绝后,他竟然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送,我费了好大劲才抢下来。
还有一次,他下手从菜盘里抓起一块滚热的豆腐,我和小昊好说歹说他才撒手。
11月5日,我用手机拍下大晨的舌苔照片,到医院挂了罗大夫的号,第一次见到了这位沉静稳重、一派学者风范的医生。
罗大夫看了舌苔照片(舌头向左歪着,黄色的舌苔厚厚的),听我讲述了大晨吃喝拉撒睡的情况。
我很烦恼地说了大晨抢东西吃的情况。罗大夫说:“给他吃。这是身体发出的信号——需要吃东西了。”他叮嘱:虽然可以吃东西,不过不能多吃,要吃有营养、好消化的食物。
我说:“他最爱吃豆腐。豆腐肯定是有营养、好消化的食物吧?”
罗大夫说:豆腐性寒。如果吃豆腐,要用油炸过,去除寒气。下午,他又让佳晖转告我:即使炸过,暂时也不吃为好。
于是,在以后的十多天中,大晨仍然吃不到豆腐。不过,只能喝白粥、红糖水的日子结束了。每天早晨一小碗萝卜汤,中午一个鸡蛋羹,晚上一个小包子或一小碗极烂的面条。
开药方时,罗大夫颇费推敲:“应该开一点附子,可是哪有好附子呢?”沉吟了好一会儿,提笔写下了“黄连8g”。服药后,大晨每天大便三次左右。
一个身高1.76米的成年男子,每天只吃一点聊以活命的食物,却大便三次,而且每次拉得很多——当然是宿便。
很快,大晨的体力就有了明显的恢复,不再整天躺在床上,能起来在屋子里遛一遛了。
我十分钦佩这位年轻的罗大夫。他不像某些开口“五行”闭口“八卦”的中医,神乎其神,玄而又玄,令人不知所云。他总是用最直白的词语,深入浅出地说明道理。
大晨原本不信中医,斥之为“江湖郎中”。初发病时,他神智模糊,容易摆布,让喝药就喝药;神智渐渐恢复以后,他提出:“送我到正经医院去吧。”我细细地给他描述了自11月5日开始罗大夫开方送药的情况,复述了罗大夫对于病情的分析与医嘱。“才几天工夫,你就恢复到如今这样了,说明罗大夫的诊断是正确的,治疗是合理的。有什么必要冒着严寒去看西医?”
一向比较执拗的大晨点了头。虽然他还没见过罗大夫,却心悦诚服地接受了他的药。
5:临床治愈
11月15日,我和小宇把大晨送到医院。他终于见到了这位救了他性命的医生。
罗大夫说:“你的状态比我预计的好。现在这个时候,老病容易复发,新病不容易治,你却能恢复到这个程度,很不容易。”
自发病以来,大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微笑。从医院出来时,我注意到:他的脚步比来时稳健了。
自此,我们每星期一去复诊。大晨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。归途中,盛药的提兜由我手中转到了他的手里。打车往返变成了乘坐公交。
多年来,大晨的鼻腔一直有压迫感、堵塞感。吃了几周罗大夫的药后,他开始喀痰。一天打喷嚏时,喷出了一大块粘稠的痰,鼻腔的压迫感、堵塞感顿时完全消失了,非常舒畅。更可喜的是,发病后动作不灵的左手拇指很快恢复了功能——他遵照罗大夫的嘱咐,每天上午下楼散步;喷出浓痰的第二天,他遛得远了些,出了汗,左手拇指突然动转自如了。
经过三个月的治疗,大晨的舌头不歪了,舌苔不黄了、不厚了,生活已经完全能够自理了,终于达到了“临床治愈”的程度。
当我向罗大夫致谢时,他只淡淡地说:“医生嘛,就是要救死扶伤。”
罗大夫按:
1、治好的疑难杂症很多,但会写文章的患者不多,而本文这种作家级的作者更是可遇不可求。感谢朱瑞玟老师为我们写下了治病过程,本文完成于今年年初。
2、本案发生于去年冬天,当时本人不在现场,但我的助理牛大夫在现场,进行详细的望闻问切,效果与本人在场相差无几。
3、文中患者初期属于少阴证,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加减一剂,度过危重期,再用小柴胡汤加减治疗一个月,基本好转大半。
4、除了内服中药,牛大夫从头到尾给予导引按摩、艾熨灸治疗,尤其是艾熨灸八髎穴、关元穴、会阴穴、百会穴,是治疗方案不可缺少的一部分。